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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洛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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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25 10:0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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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
◆马雪华
有一句诗:得一人白首,择一城终老。
有一句格言:酒逢知已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旅游也是如此,没有异性红颜,知已作伴也是不错的选择。趁天色还早,我们从开封驱车赶到洛阳,在离龙门石窟还有3公里的小镇住下。下午洗澡时不小心将洗发水淋进眼里,我的眼睛角膜有发炎迹象。
驴友吴爱军一听,咯咯直笑。一边笑一边说:“兄弟别怕,知道你血压有点高,我专门为你买了电子血压计;怕你把洗发水弄进眼睛,我还专门为你买了瓶眼药水。”
我知道吴爱军也是高血压,他们常年在外,会经常备些常用药,但他这样一说,我还是很高兴。
旅游就是这样,一边行走,一边抒情。选对了人,一山一景、一草一木,在你眼中都有别样的风致。
第二天一早,从车子发动那一刻起,我们就为停车发愁。待我们将车子象沙丁鱼一样挤进停车场,余下一公里的路程只能步行。游客摩肩接踵,举步维艰。到了龙门石窟,彻底傻眼。一是山高,二是人多,几乎是顺着前面游客的屁股一级一级从陡狭的台阶向上挪。吴爱军他们商量一下,决定从山下小径边走边看。我爱好文学,深知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”的道理,而且龙门数万石佛,有大有小,栩栩如生,非亲睹尊颜,很难感受那种气势和神韵。妻见我执意登山,也陪我一同前往。
洛阳地处中原地带,这里聚集中国木雕、石雕、彩绘顶尖高手。著名的唐三彩便出自洛阳等地。
龙门石雕,则建于北魏时期,从公元5世纪到6世纪,经过100多年数位石匠共同凿山开洞,在整块巨石上刻下一块块形态各异的大佛,有如来,有金刚,有观音,慈眉善目者,面带微笑者,不怒自威者,貌如猛兽者、恶能镇邪者,数万尊佛面目各异,几无雷同。这些佛中,大的高达数丈,占据山之主体,最小的只有2cm大小,分布巨佛四周,形成别具一格的万佛洞。行走其间,游人已于我无碍,感受的只是一份庄重,一份尊严,一份敬仰,一份感激。先祖呀,该是什么样的智慧充满脑体?该是什么样的信念给予支撑?那么高的悬崖您是怎么上去的?您又如何解决吃穿生计问题?
这里的佛应该是最多最完美的。这里的字呈现另一番气象,多用方笔,纵横捭阖,睨视天下,史称“魏碑”,其代表性碑刻被书界归纳成“龙门二十碑”,为世界绝品,徜徉其间,多次莫名感动,想哭,想跪,想住在这里永不出山。不为坚守,就为对先人的那一份感念。
不过,这样杰出且绝对可以与万里长城相媲美的世界性工程自北魏至今,一直遭到肆意毁灭。从北魏后期到中华民国,几乎历朝历代都开展过大规模“灭佛运动”。中国人就是这样,我不信佛,也不准你信佛;或者把佛灭了,强迫你信别的教派。这些佛像,有的头没了,有的脸被毁坏半边,还有些佛像面目全非。历朝历代的盗贼亦对龙门佛像日思夜想,铲不下佛身,随便凿个佛头下来,偷渡国外,也可卖个高价钱,许许多多佛头被国外艺术家当作瑰宝,供在家里。
河南诸多古寺,包括武则天呆过的广化寺,李世民游览的少林寺,文革时期都被“破四旧”的红卫兵小将毁于一旦,有些古建筑破坏不了,就用炸药炸塌,可以说十年文革,对中国古代文化遗址产生的破坏超过历朝历代,甚至是几代犯罪分子的总和。但毛泽东是个文人,他知道龙门石窟的文化价值和重要地位。文革期间,毛泽东不但不准任何人破坏龙门石窟,反而派了许多红卫兵加以保护。这是龙门石窟不幸中的大幸,也让我们对这位伟人凭添一份敬重。
与龙门石窟依河而据的是香山寺和白园。蒋介石和宋美龄的“蒋宋别墅”就坐落在香山寺旁边。蒋介石来龙门的时候正好50岁,他的部下国民党陆军学校洛阳分校主任、洛阳警备司令祝绍周为了表达忠诚,便拣在乾隆御碑和香山寺中间修建了这栋别墅。别墅采用中西合璧的建筑方式,低调却又蕴含着张力。如今不但保留蒋的卧室、洗漱间、办公室和会客室,还保留了他的大量墨迹。蒋就在这里意得自满地过完他的50岁生日,生日当天,祝绍周组织50架飞机进行花样表演,并打出“中正”“五十”四个大字,专程赶来祝寿的有阎锡山、傅作义、陈诚、钱大钧、邵力子,还有他的拜把兄弟张学良。其时为1936年10月31日。仅仅1个月后,张学良在西安又一把抓住这位仁兄的衣领,逼蒋抗日,历史可谓跟他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。
两岸之情,一衣带水。袍泽之义,母乳情深。经过几十年的隔海相望,海峡两岸人民的感情有所升温。1995年,蒋介石嫡孙蒋孝严先生亲笔为爷爷奶奶在龙门住过的这幢房子题上“蒋宋别墅”四个大字。字体金光闪闪,刚劲有力。这里面透露出来的复杂心思又有几人得以全知?
“蒋宋别墅”右首,是著名的香山寺。当年乾隆皇帝巡幸于此,称颂“龙门凡十寺,第一数香山。”香山寺建于北魏熙平元年,距今已有1600年历史。唐垂拱三年,印度来华高僧地婆诃罗重建佛寺。3年后也就是公元690年,武则天称帝,梁王武三思奏请,敕命“香山寺”。该寺危楼切汉,飞阁凌云,巍巍壮观。武则天经常驾亲游幸,留下“香山赋诗夺锦袍”的佳话。唐朝诗人白居易虽比武则天晚生100年,也对香山情有独衷,以“香山居士”作为自己的别号,并与志同道合的8人经常在此把酒作赋,史称“九老”。公元846年,74岁的白居易溘然长逝,生前叮嘱家人务必将其葬于香山寺旁,可见白居易对香山寺有多喜爱?
如今这里依然屹立巍峨的大雄宝殿,有和尚念经,亦有数不清的香客。
沿着山路,拾级而上,两边苍松翠竹,杂树野花。山下怪石嶙峋,流水潺潺。千年古石见证当年的明月,见证当年的血腥,然而怪石无言,依然立在那里;当年争斗的人儿、赋诗的人儿却早已灰飞烟灰。
石阶拐了个弯,抬头见一长廊,长廊弯曲有致,凌空而立。颇有玉树凭风、一览众山小之慨。这是武则天当年巡幸的地方吗?还是白居易念念不肯忘怀之处?如果白居易经常与长老唱和,肯定来过这里?那时,此地,可惜千年之后的晚辈,再也无缘目睹先贤当年的风采。
长廊由若干块木刻对联组成,汇集真草隶篆各种字体。正楷圆润可爱;草是狂草,直抒胸意,用笔狂放自由,翰墨神飞,极具天意;隶有金石之音,篆则斑驳陆离。就其内容讲,对仗工整,格调清奇,每副对联都称得上精品。
乾坤容我静
名利任人忙
漫扫白云寻鸟迹
自锄明月种梅花
空色圆融何由来去之路
我人顿息本无生灭之门
乾坤联用笔敦厚;漫扫联学的米元章字体,走笔轻巧灵动,亦娇亦嗔,亦癫亦狂。醉眼睨世,举重若轻,将米芾书法的神韵、联中语意的潇洒表现得淋漓尽致;空色圆融联由金粉所书,恁地生出空色圆融、一心归祖、百念俱消之感慨。
左有乾隆碑,右有香山寺,依山傍水,极目天舒。无怪乎蒋介石先生会选这个地方做别墅!
出得香山寺,右行500米便是白园。白,指的是白居易。白居易当年到京城求官时,有人将他引荐给高官顾况,顾不但权倾一时,文学成就更是高深,其诗中“手提三尺龙泉剑,不斩奸邪誓不还”、“故人一别几时见,春草还从旧处生”早就传诵一时,成为千古名句。初见顾况,白居易先递上自己写的一首诗,说自己叫白居易,然后低首垂目,站立一旁。
顾况瞟了瞟这个头二十岁瘦瘦弱弱的小青年,有点瞧不上眼。手拈胡须,拖着长腔道:“白——居——易,哎哟,京城米贵,白居不易啊。”
一句话把白居易说得火起,年轻人嘛,谁没个火气?借口告辞,腿一拨就走。
走了许久,顾况才拿起白居易的所谓小诗看上一眼。
赋得古原草离别
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
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
远芳侵古道,晴翠接荒城。
又送王孙去,萋萋满别情。
刚看二句,顾况一下子跳了起来。“快快备马,把白居易给我追回来。”要不是顾老爷子岁数大点,估计非得自己亲自骑马去追。
白居易被追回来了,仍然气呼呼的。顾况指着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哈哈大笑道:“有句如此,白居也易啊!”
而今那个气呼呼的小青年就葬身在这座园中,他还为我们留下“情多最恨花无语,愁破方知酒有权”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诸多佳句,但是岁月夺人,谁都无法越过这道坎。
一座丈余土墓,见证历史沧桑,那个为民请命、屡遭贬谪的白居易去了,那个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”的白居易去了,那个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白居易去了。一座坟茔覆盖他的所有文采,以致干涸的泥土生出些花来;一段历史带走他的所有不幸,以致吊者如潮,哽咽有声。他的第54世及55世孙如今重新给他立了长碑,来自新加坡、香港、韩国的白氏后人亦纷纷认祖归宗,派代表团来到这里寄托他们不尽的哀思!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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